第10章
顾璇看着她站起来,以为她放弃,却看见她手舞足蹈起来。
姚时雨两只手伸出来,右手模拟失控的车辆,左手模拟隔离带,两手中间想象一个身体失去重心的孩童,脑中重建现场画面,一帧一帧回放。
车辆侧翻,撞向隔离带,车窗碎裂。车子紧急转向,冲向主路,可是距离前车已太近了。驾驶员再次紧急回转方向盘,车里所有人拥向一边。就在此时,后座孩子被甩出车外,扑向隔离带!
就在这个瞬间发生了什么?
她脑子飞速在转。
车里有人在尖叫,提示孩子被甩出车外。
驾驶员拼尽全力踩刹车,却导致车辆抱死,原地打转,车尾重重地带着一整条隔离带撞进环岛绿化树丛中。
孩子的手被隔离带别住,小臂当场骨折,手掌被压在隔离带下方,飞进环岛。
“交警阿哥。”她深吸一口气大喊:“U型栅栏确定是76块吗?”
过了一会儿,外面响起交警的回复。
“中间也有可能有重叠部分。
“有可能?什么叫有可能?”梁时雨大怒!
顾璇拉扯她的医师服站起来,叫她冷静,回头重新找。
但梁时雨不动。
她不动,顾璇也不敢贸然迈步,生怕把那仅有三厘米的手骨残肢踩在脚底下。
还以为她原地运气又准备撒泼,岂料她拉着自己的手,在掌心纵横画了几道线,食指中指划圆规做模拟。
梁时雨拿手电筒照向环岛中央,定位了三棵罗汉松圈出来的大概十平方区域。
两人顺着罗汉松的包围一圈一圈地找,每走一圈向内挪二十公分。
“领导领导,快快快快!”
梁时雨突然大喊,顾璇的手电筒照过去,赫然看见一块方形隔离带白色连接件,插在落叶泥土中,就在零件边缘挂着一小团血泥!
如果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一条死掉的毛毛虫。
顾璇看着梁时雨,不可置信。
还真让你找到了!
梁时雨眼中狂喜,回头高喊起来。
“搞快点,师兄这里!”
顾璇起身打手电示意,方才那个穿着提着保温箱的中年男子越过隔离带快速跑来。
梁时雨和“师兄”一起把那段人体残片捡起来,小心装好,放进保温箱。
来不及寒暄,“师兄”立刻上了救护车,由警车开道,风驰电掣驶离现场。
梁时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跌坐在落叶尘埃中,灰尘沾了满脸,却笑了起来。
顾璇注意到她的侧颈,前几天她车祸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。
“你脑震荡怎么样了?”
梁时雨还有点懵,根本没听到他的话。
顾璇虽则人生不如意,但因为美貌,很少被冷落,难免有些搓火。
光熙医院有小一千名员工,顾璇未必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,他很确定这位“师兄”不是其中任何一个。
车祸受伤的孩子不清楚是哪一位,但他的家人必定是光熙的会员。光熙做断肢重联手术是有经验的,可是脑外伤势必要请外院专家会诊,请来的想必是这位梁医生的旧相识。
她的师兄既然已经在了,那么做手术的,也就只有一个人了。
“你老师来了,人民医院神外覃教授是吧?!”
梁时雨疲惫地抬起头,脸上却有天真的笑意。
“我快一年没见到老师了。”
顾璇把她拉起来,有点惊讶她这么高的个子,居然体重还挺轻的,想来南方姑娘骨头小。
“走,上车。”
他们回去就没有警车开道了,车流缓慢,再怎么变道也是一样。
“别着急,你去也参与不了手术,否则是非法行医。”
梁时雨坐在TT里伸不开腿,整个人像是蹲着。
趁着等红灯的间隙,顾璇帮她调整了座椅,让她伸开腿。
“怎么长得这么高?”
红灯格外漫长,照得梁时雨脸上一片光晕。
梁时雨明显心不在焉,随口道:“我奶奶在甘孜养奶牛。”
顾璇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绕口令:刘奶奶找牛奶奶买牛奶。
难为她说得标准。
车子重新开动,但仍旧提不起速度。
梁时雨心像小猫抓挠似的,两只手揪着医师服,急得恨不得自己下车去跑。
“既然你师兄在,怎么不让他帮忙一起找?”
“他这人不靠谱。”
顾璇颇感稀奇,一个外科医生不靠谱,我这个接电话的客服就靠谱?
梁时雨噎了一下。
“领导,你怎么来了?今天晚上不是你的班,你前面把我放下,我自己打车回医院就行。”
“真没良心,用完就扔。”顾璇好气又好笑,心想自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软包子,怎么自从遇见梁时雨,每每被她气得冒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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