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昂定的“老地方”是一家烧烤店，就在他们大学附近。空气里满是孜然和辣椒的香气。陆子昂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讲究兄弟义气的，自己做了一家小小的公关公司，人脉广，脑子活。他早早地就在包厢里等着，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和冰啤酒。程野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陆子昂正一个人喝着闷酒。

“来了。”陆子昂抬起眼，眼神复杂，“坐吧。”

程野在他对面坐下。陆子昂给他倒满一杯啤酒，推到他面前。“先干了。”程野拿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
“说吧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陆子昂开门见山，没有林潇的咄咄逼人，但语气里的凝重一点不少，“是公司那边亏待你了？还是你做了什么项目，惹上麻烦了？你跟我说，我找人帮你摆平。”

“子昂，都没有。”程野摇摇头，“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“你的选择？”陆子昂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，酒溅了出来，“你的选择就是放弃大好前程，去守一个破店？程野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兄弟？觉得我们帮不了你，还是觉得你的事我们根本不配知道？”

“不是的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陆子昂盯着他，“我们一起从宿舍里敲出第一行代码开始，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……这么不可理喻了？你父母都快急疯了，林潇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，哭得稀里哗啦。你知道她为了你，拒绝了多少去上海香港的机会吗？她就等着你当上总监，就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。你现在算什么？”

程野沉默着。他不知道如何回应。这些年来，陆子昂和林潇，还有他的父母，确实为他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未来。他只需按部就班地走上去。可现在，他亲手把这条路炸断了。

“我让你去接手那个便利店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？”陆子昂忽然压低了声音，他凑近程野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你是不是被人下了套？比如，那个店的原店主欠了你的钱，拿店抵债？或者，那家店下面藏了什么东西？”

程野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陆子昂会往这个方向想。

“没有，就是正常交易。”

“正常交易？”陆子昂显然不信，“我可是做背景调查出身的。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店了。一个常年亏损的店，突然就以一个奇怪的价格转手给了你。这本身就不正常。程野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是不是卷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里了？如果是，你千万不能一个人扛着。我们是一起扛的兄弟。”

陆子昂的眼神是真诚的。程野心里涌起一阵暖流，但更多的是无奈。他越是关心，就越是会把事情往复杂的、阴谋论的方向去想。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如此简单，却又如此荒谬的真相。

“子昂，相信我，没那么复杂。”程野只能这么说，“我只是想过一种……简单的生活。”

“简单的生活？”陆子昂冷笑，“这不像你说的话。你程野的人生信条是‘效率至上’，你连早上刷牙的路径都优化过。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过简单生活？”

“人会变的。”

“对，人会变。但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。”陆子昂死死地盯着他，“除非，有外力。”他拿起手机，开始快速地打字，“我让我的人加紧查。我不信查不出什么猫腻。程野，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，你那家店，先别急着去。等我消息。”

程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他知道，这场风暴，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。陆子昂的介入，意味着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。他们不会让他“安心”地经营那家便利店的。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，把他“拉回正轨”。

吃完饭，陆子昂坚持要送程野回家。程野拗不过他，只能同意。车停在程野父母家的小区楼下。陆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程野点点头，下了车。他看着陆子昂的车消失在夜色中，然后转身走进楼道。家里灯火通明。他打开门，父母都坐在沙发上，脸色阴沉。茶几上放着他的行李箱，那是他之前让父母帮忙收着的。看样子，是准备让他滚蛋了。

“回来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冰冷。

“嗯。”程野换好鞋，走进客厅。

“我跟你妈商量好了。”父亲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那个店，你赶紧给我退了。明天我就带你去找你王叔叔，他们公司正在招技术负责人，薪水比你现在还高。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
“爸，我不能……”

“你不能什么？”父亲猛地站起来，指着他，“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们才甘心？我告诉你，程野，你要是敢去那个什么破店里待一天，你就别再认我这个爸！”

气氛僵持住了。程野站在那里，感觉自己和这个家之间，隔了一堵无形的墙。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爱，也看到了那种爱变成的、令人窒息的控制。他知道，解释是没用的。他走进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。房间里的一切还维持着他大学时的样子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他觉得很累。

就在这时，那个蓝色的、只有他能看到的屏幕，再一次无声地出现在他眼前。屏幕上，一行冰冷的文字在闪烁：【新手任务倒计时：00:59:48。任务进度：1/1（已完成）。】程野心里一松。任务完成了。至少，他不用在明天的“审判”中当一个哑巴。屏幕上的文字变了。【任务奖励：‘清风拂面’体验卡已发放至系统空间。】随即，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，这一次，不再是任务，而是一行提示。【警告：亲友干预等级提升。系统将开启伪装模式。后续任务将以更具隐蔽性的形式发布。请宿主谨慎行事。】程野看着那行字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伪装模式？这是什么意思？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屏幕就消失了。房间里恢复了安静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